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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瑟夫-海顿是在1791年和1794年两度访问伦敦的,在此之前他甚至都没有过长途旅行的经历,更别提出海了。维也纳的朋友们对这迢迢长途充满担忧,莫扎特对他说:“爸爸,你会说的语言这么有限”,但海顿却如此不合逻辑地宽慰他:“全世界都听得懂我的语言”。从伦敦寄回来的信件里海顿说他如何刻苦地学习英文,事实上他所谓的“刻苦学习”只不过就是每天拿着英文文法书在清晨的小树林里散步而已。可以想象伦敦的国际化气质给予海顿怎样的冲击,那里的一切都是在艾斯特哈奇宫甚至维也纳所无法见闻的:人口、殖民时代的建筑、烟雾、噪音、车祸、上流社会、皇室邀约、竞争对手下三滥的手段、莎士比亚的幽灵......总之,所有的事物都表明如果海顿不能为这里奉献出最伟大的作品,那是无论如何说不过去的。
伦敦之行像是一场风险投资,在离开维也纳前,海顿还不能想到自己将要在伦敦获得的财富和名望将远远超过萨洛蒙对他的承诺——有两个人始终令他放心不下,其一便是莫扎特。莫扎特在1791年逝世,虽然朋友们试图为尚在伦敦的海顿加以隐瞒,然而他还是几乎在第一时间得到这个悲伤的消息,起初他拒绝相信,在后来的几年中每当听到听到莫扎特的名字他都会流泪。兰登称海顿将对莫扎特的爱融进了自己的第98号交响曲,在作品的终曲里羽管键琴不经意间冲出管弦乐织体,冰晶闪烁,似为亡灵引路。
接下来的第99号交响曲则与另一位女性千丝万缕。维也纳富孀冯-根辛格在海顿生命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她既可以是情妇也能是红颜。在大海上的日日夜夜令海顿想到最多的似乎只有她,在给她的信中他谈到了很多面对大海时的人生感悟,在狂烈的暴风雨过后他向她大肆吹嘘自己尽管年事已高但比同船的很多年轻人更能经受住考验。在伦敦的上流圈子他几乎要收获珍贵的爱情,莉贝卡写给他那么多情意绵绵的文字,他则一封一封都抄录在自己的日记里,海顿对根辛格说,如果那时自己是单身就一定娶莉贝卡为妻!对于根辛格人们并没有太多的资料,对她的死我们也知之甚少,我们能感觉到的是一向心静如水的海顿在99号交响曲的慢乐章里放任了悲伤(在伯恩斯坦的纽约录音里你能感受到这种放任),因此99号交响曲显得特别,这里既有剑拔弩张的对位、辉煌的回旋,也有永诀的挽歌。
海顿最终没成为韩德尔,因为他终究要回到故乡去。1795年8月他谢绝了尊号、别墅以及皇室的定居邀请返回艾斯特哈奇宫;在离开前英国皇室还因被伤了面子小小地还以他一点点颜色,但这都是无关痛痒的小插曲——重要的是故乡的土地——新亲王好像决定要重振往日的音乐生活了!这意味着海顿还能像1790年以前那样为东家工作,他将在这片温柔的土地上整理出版最后的巨著:神剧《四季》,为自己质朴诚挚的一生划上句号,也为生命与奇迹献出最后的感恩。







